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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露?”轩辕朔向来说话都带着三分春风,此刻骤然冷了下来。“你不好好在地底下呆着,飞我地盘作什么乱?”
“人生何处不相逢。”白露闷声闷气地诌道,忽然又“嗤”地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难得公子还记得在下。”
“不就是你把我妹引到井边去的吗?”轩辕朔压根儿不想给他好脸色。“好家伙,一见面就又让我投井。”
在此之前,轩辕朔从没见过人影的白露,但这个名字化成灰他都记得,皇宫里的一只狡猾的报丧鸟,引得幼时的轩辕岚不慎掉下井里,几乎丢了性命。
“打个招呼而已,公子勿怪。”影子自己有脚,不慌不忙地爬上了墙头。仿佛怕累着似的,倦懒地倚墙而立,白露暗中笑了一声,抱起了双臂。
“你的招呼吓着我的人了。”轩辕朔冷冷地说。
影子漆黑如墨,微微偏起头,轩辕朔仿佛可以看到他的视线穿过自己在望着什么人,半晌,白露叹了口气说,“来给公子通风报信呀,有人要害你。”
那不就是你?轩辕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“不是我。”白露仿佛知道他怎么想似的,摆了摆手,“在下可是恨不得把公子藏起来。”
轩辕朔沉默无语,干脆支起一条腿坐在了井台上,水井是至阴之处,此刻不知道从哪里吹上来的一阵风,吹得人后脊背透心凉。
十几年前,轩辕朔还是个孩子,他遇见的白露是一只乌鸦。
适逢一年月圆中秋夜,朱玫受邀携一双儿女入宫,彼时他们都年幼。夜宴酒酣之时,待皇帝退了席,众人才放松下来,朱玫被熟识的后宫娘娘拉去寒暄,就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信赖的老嬷嬷照料。哪想嬷嬷年纪大了,五感皆钝,头眼昏花地在宴席上错把一杯酒当成水喝下去了,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。
轩辕岚活泼好动,又是初次入宫,对皇宫里的一切都新鲜,见人就笑,因此被人抱着传来传去喂了不少好东西,在宴席间像个受欢迎的吉祥物,浑身跑得热气腾腾,小脸红扑扑。
轩辕朔乖巧地坐着专心吃糕点,尝到一块觉得实在甜糯好吃,想要分享给轩辕岚品品,抬眼巡视了一圈,发现妹妹不见了。
轩辕朔晃了晃嬷嬷。老嬷嬷昏睡着哼唧了一声,嘴角淌出一道明亮的涎水来。
小男孩叹了口气。心想妹妹人小腿短,穿着锦衣华服束手束脚,跑也估计跑不了多远,于是也没去惊扰母亲,决定自己寻她回来。
他刚迈着步子走到门口,听见两个宫人在低声议论。
“老半天也不见御膳房送酒来,派去催的人也都不回来。一会子酒喝完了没续上,可有他们好看的!”
“说不定是偷喝酒醉在哪儿了吧,中秋开的坛子可是二十几年前的桂花酒,是咱们陛下还是王爷的时候存的,你刚闻见那香了吗?”
被他们一说,轩辕朔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,他还是个孩子,酒香不懂品味,但是空气中酝酿着股奇怪的香气,闻着像是某种花。
肯定不是桂花香。
轩辕朔悄悄溜了出去,循着花香跑了跑,东张西望,唤着轩辕岚的名字,不止妹妹的影子遍寻不见,也没看见其他什么人。风里的花香却是更浓烈了,他不由皱起眉头,天赋所致,轩辕朔闻出花香里有股欲盖弥彰的腥燥之气。
小孩子见识浅,正琢磨这是什么怪味,突然见迎面走来七八个身着素白衣衫的人,都戴着半张脸的狐狸面具,提着灯笼拎着食盒,一副喜气洋洋的笑模样,仿佛也在过节。
夜色浓重,他们的身影都几近透明。
轩辕朔心叹糟糕,环顾两侧是耸立高墙无处可躲,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,见他一个小男孩在宫里独自一人急匆匆地走路,白衣人很新鲜地咦了一声,纷纷来戏弄他。有的跟他扯鬼脸,有的忽然蹲在他的面前想吓他一跳,还有的俯身在他耳边说话。
“好漂亮的孩子,味道一定不错。”
轩辕朔心惊肉跳,目不斜视地向前走。他心知这些他人视而不见的存在一旦发现自己能被人看见,就会死缠着不走,他幼时神智不够清明时,曾经与一只妖怪认真对话,把母亲吓得不轻不说,那只妖怪直到现在还住在他家里。所以即便有人忽然蹦到他跟前倒立,他也步履不顿,仿佛什么都没看见。他小小的身体迎着面前人的一张诡异笑脸径直穿了过去,脖子上凉阴阴的浮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哎呀?他真看不见我们呀!”被他穿过身影的白衣人蹲在地上,捏着下巴,奇道。
“怪事,阿芙蓉的花香生幻,凡人即便不醉,也该能看得见咱们才是,更何况是这般心眼纯净的小孩子。”另一个白衣人不甘心地伸手在轩辕朔的头上轻揉了一把。
他们脸上挂着的半扇狐面脸是哭丧着,但面具下露出的另半张人面却都是笑嘻嘻的。花香里隐藏的腥燥之气源自他们手里捧着精致食盒。
轩辕朔后背僵直地快步向前,心中一阵不安,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这怪异花香让凡人也可看见他们,妹妹若不小心跑到外面目睹这群怪人,准得被吓哭了。
背后冷不丁响起一声哑叫,阻了白衣人追着轩辕朔嬉闹的步子。那声鸣叫乍一听像是鸟,接着却瓮声瓮气地说起了人话。
“什么时辰了你们还在这里捉弄人!寿庆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?”
嬉闹声登时静了。
轩辕朔不敢回头,他加快步伐,不动声色地走进了最近的一扇门,他还不识字,没辨识大门之上的金字牌匾上写着御膳房,他闪身进了门,躲在一个青石水缸背后不敢动了。
“白露给冥王找着个好孩子做皮囊,都赶紧... 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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